大乐透机选模拟摇奖:虞舜“陟方”考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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热度0票 浏览105次 时间:2018年6月21日 09:12
虞舜“陟方”考辨

■乔兆坤


(一)
关于舜帝的陟方(卒葬)见于史籍者,略有十一种,兹录如下:
1.《尚书·舜典》:“舜生三十徵庸,三十在位,五十载陟方乃死?!庇帧渡惺椤ご笥碲印罚骸罢滤返?,受命于神宗,率百官若帝之初?!?/div>
2.《国语》:“展禽曰:‘舜勤民事而野死’?!?/div>
3.《礼记·祭法》:“舜勤众事而野死?!庇帧独窦恰ぬ垂罚骸八丛岵晕嘀?,盖二妃未之从也?!?/div>
4.《孟子》:“舜生于诸冯,迁于负夏,卒于鸣条?!?/div>
5.《竹书纪年·帝舜有虞氏》:“三十二年,帝命夏后总师,遂陟方岳?!庇帧叭甏赫?,夏禹受命于神宗,遂复(颁还瑞玉)九州?!庇帧八氖拍甑劬用?,五十年帝陟?!庇帧懊跤胁晕嘀?,帝崩遂葬焉,今海(解)州?!?/div>
6.《墨子·节葬》:“舜西教乎西戎,葬南(范)之市(山)?!?/div>
7.《山海经·海内南经》:“苍梧山,帝舜葬于阳,丹朱葬于阴?!薄逗D诰罚骸澳戏讲晕嘀?,苍梧之渊,其中有九嶷山,舜之所葬,在长沙零陵界中?!薄洞蠡哪暇罚骸澳虾V杏蟹短熘?,赤水穷焉。赤水之东有苍梧之野,舜与叔均之所葬也?!?/div>
8.孔安国:《尚书【注】》:“五十载陟方:方,道也。舜在位五十载,升道南方巡狩,崩于苍梧之野而葬焉?!?/div>
9.《史记·五帝本纪》:“舜年二十以孝闻,年三十尧举之,年五十摄行天子事,年五十八尧崩,年六十一代尧践帝位,践帝位三十九年南巡狩,崩于苍梧之野,葬于江南九嶷,是为零陵?!庇衷唬骸啊茨嗽ゼ鲇碛谔?,十七年而崩,……然后禹践天子位?!?/div>
10.《孔子家语·好生》:“舜命二十二臣率尧旧职,恭己而已,天成地平,巡狩四海,五载一始,三十年在位,嗣帝五十载陟方岳,死于苍梧之野而葬焉?!?/div>
11.王充《论衡·书虚》:“言其巡狩虚也?!庇衷唬骸笆邓从碇?,鸿(洪)水未治,尧传于舜,舜受为帝,与禹分部,行治鸿水。尧崩之后,舜老亦传于禹。舜南治水,死于苍梧;禹东治水,死于会稽。贤圣家天下,故因葬焉?!?/div>
(二)
以上所记互有同异,但基本可归纳为“南九嶷”和“北鸣条”两大派:(一)《孟子》和《竹书纪年》为“卒葬鸣条”的代表,《国语》《礼记》《孔子家语》似可归入这一派;(二)孔安国的《尚书【注】》和司马迁的《史记》为“南巡野死,葬于九嶷”的代表,《山海经》《墨子》《论衡》基本上属于这一派。两派各有五家,旗鼓相当,各陈其辞以解《尚书》。
(三)
综观所列史籍,确知帝舜践天子位后第五十载并无南巡事,“卒葬九嶷”当然就只能是“子虚乌有”了。
古之天子巡狩,乃是一种极其隆重的军政大典活动。首先,它必须是执政天子方可履行的专职?!妒芳恰贰渡惺椤贰吨袷榧湍辍方栽扑醇熳游坏牡谌昃鸵选懊暮笞苁?,遂陟方岳”,紧接着又“豫荐禹于天”,于是禹就“受命于神宗,遂复(颁还玉圭)九州”。意思是舜践天子位的第三十二年,就让禹代理国政,自己则退居二线。次年,正式退休禅位,不再行使天子政务。一个已经交班卸职的前任天子,十七年后又怎么可能再去南巡狩?
其次,《史记》《尚书》《竹书纪年》又云:舜摄天子之政的第五年二月,“东巡狩,至于岱山(泰山),柴,望秩山川。肆觐东后,协时月正日,同律度量衡,修五礼、五玉三帛、二生、一死贽,如五器,卒乃复?!毕挠砩阏?,即陟方岳,征三苗,颁复玉圭于九州诸侯。秦始皇七次巡狩四方,每次出巡,振兵释旅,臣僚随从,所到之处,祭天地山川,查政风民情,颁诏书谕令。历代帝王相沿不改。这些记载充分说明,巡狩乃是执政天子的专职,舜同尧(退位天子)而异嬴政(死于巡狩道上的终身天子),否则,那就是“国有二君”、“天有二日”或“终身天子”了,哪里还谈得上什么“尧天舜日禅天下”呢!正是“南巡说”与“禅让制”相抵牾,因而成了“九嶷”派致命的“软肋”,所以《墨子》《论衡》才把南巡改为“西教乎西戎”和“与禹分部南治鸿水”以附会《山海经》葬于“九嶷”或“南(范)之市(山)”的说法。
(四)
我国当代著名的古史学家、考古学家和教育家徐旭生先生根据传说材料的来源和本质,将其分为“原生的”和“再生的”两大类。所谓“原生的”就是指一切见于早期记载的传闻异说,所谓“再生的”就是见于后期所记载的假的、伪托的、孳生的传说故事,其中有的也包括“原生的”成分,这种传说大都发生在东汉以后。徐先生根据材料的真实度和写定年代,将历代文献所记载传说划分为三个等次:第一等包括商周到战国前期,如甲骨文、金文、《尚书》、《周易》、《诗经》、《左传》、《国语》、《世本》、《竹书纪年》及《孟子》等;第二等包括战国后期至西汉末的作品,如先秦诸子、《山海经》、《战国策》、《史记》、《淮南子》等;最末一等就是东汉以后的作品,如谯周的《古史考》、皇甫谧的《帝王世纪》、郦道元的《水经注》等。
《竹书纪年》为“启以夏政”的晋国后裔魏国的国史,《孟子》为亚圣著作,当然够得上是“原生的”第一等史料了,比孔安国的《尚书【注】》、司马迁的《史记》这些“再生的”第二等史料,当然更可信、更具权威性。然而遗憾的是,《孟子》过于简略(仅只“卒于鸣条”四字),《竹书》深埋于魏襄王墓中560多年,秦国以外的史籍又遭祖龙之炬,故使“南巡”之谬得以在史学界“先入为主”。
汲冢书出,帝舜死前居于鸣条,次年陟(崩)于鸣条,随后又葬于鸣条之苍梧山,尽都赫然载于竹简,《孟子》之“卒于鸣条”终于昭然天下,确证无疑,“南巡九嶷”说法按理应是不攻自破了。
然而“九嶷派”却牢牢抓住“陟方”二字不放,坚持谬说?!懊跖伞蹦贸觥吨袷榧湍辍せ频坌稀罚骸暗弁踔澜栽悔臁焙汀吨袷榧湍辍さ鬯从杏菔稀罚骸拔迨氐圳臁崩唇馐汀渡惺椤に吹洹罚骸拔迨刳旆侥怂馈?。这样就把自己的“软肋”也暴露了出来:《竹书》只记载了帝舜之死(帝陟),却未说明《尚书》中“陟方”是何意思。作为“五经”之一的《尚书》绝不会把“陟方”说成是“天子之崩”,否则,“崩”与“死”重复累赘,能算是华夏“经典”吗?
(五)
南北舜陵的根本分歧,说到底就是在《尚书》中“陟方”的不同解释上。陟:北(鸣条)派引《竹书纪年》释为“帝王之崩”,南(九嶷)派以古文字(大小篆)释为“登”或“升”(见《金石字典》),其实,南(九嶷)派释“陟”为“登”或“升”并无错误?!摆臁钡谋疽骞涛暗歉摺敝?,而“登高与神相会”或“升天”(帝王之崩)则是它的引申义。南派的错误是把“方”字释为“方位词”,遂有“道”和“南方”之解,殊不知“方”有四个古义项。据《简明甲骨文词典》P132:【方】(一)方位名,见“西方”。(二)方国统称?!胺狡淅从谥埂?。(《合集》6728)“王出伐方”。(《甲》556)“方不大出”。(《英》623)(三)土地之神?!捌淝竽暧诜?,受年”。(《明续》425)“燎于方,又(有)大雨”。(《粹》785)“其帝方一羌、一牛、九犬”。(《明》718)(四)四方简称?!巴跏》健?。(《遗》467)又《诗·小雅·甫田》:“以我齐明,与我牺羊,以社以方?!敝祆洹咀ⅰ浚骸胺?秋祭四方,报成万物, 《周礼》所谓‘罗币献禽,以祀祊’是也?!?/div>
显然,《尚书·舜典》所说的“陟方”,乃是“登坛祭祀土地之神”。因为舜帝退位后十七年间,仍是部落联盟或方国的祭司长老,仍旧勤谨参加各种神职活动,为民众的祈福祭祷而劳碌。这样解释,则《国语》《礼记》《孔子家语》《尚书》中所引史料也就都顺理成章了,而南派史籍及舜陵疑案也可拨乱息讼,豁然冰释。
(六)
《白虎通》说:“地广博不可遍敬,故封土立社?!币虼?,舜帝祭祀土地之神,当在社坛上进行。另外,《帝王世纪》和《通典》都说:“安邑(又名鸣条邑——见《山西通志》)为尧舜旧都,后为禹夏都?!惫识淠辖急赜猩琊⑻骋胖??!埃ㄋ矗┪迨刳旆侥怂馈奔刃辞辶怂赖氖奔浜驮?,又含蓄而心照不宣地告诉了死亡的地点,即舜在112岁时,卒于鸣条邑南郊社坛的祭神活动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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