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乐透杀号定胆:乡亲们的四十年

排行榜 收藏 打印 发给朋友 举报 来源: 黄河晨报 发布者:运城新闻网
热度0票 浏览184次 时间:2018年6月19日 15:48
      老蔡是临猗县孙吉人。公元1973年的七八月份,老蔡在我们村打井。彼时,老蔡30来岁,有过几次被活埋在十几丈深的井下又死里逃生的传奇经历。他离开我们村20年后,我一次路过孙吉曾顺便登门看望过。那会,想不到他仍是个光棍,土墙,柴门,三间瓦房,还有一条狗。老蔡也不过50来岁,蜷缩在土炕上,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大许多……

□冯 浩


手艺人投射的时代变化

      民间习惯称打井人为井匠。井匠,参照民间传说,至少在舜时期就有了。老蔡,应该是最后的井匠。因为他在我们村打的那眼井使用了没多久,多数村里都造起了水塔,水管子也基本上通到每个巷口了。那天,老蔡念叨说他想不到自己一身本事说没用就没用了。老蔡没用了,一下子老了;老了,某天不能自理了,只有自行了结了。
      那段日子,因为老蔡,我总想起少年时代熟悉的几个人,老石、老胡和老谭。
      老石也是临猗人,东张一带的。生产队的许多年,尽管牲口比人还要受重视,可相对却更辛苦,拉犁、拉磨、拉车等苦活、力气活都要干;如果不慎落下了毛病,比如腰闪了、腿崴了、胯脱了什么的,都要请老石。老石来了,什么也不带。只需要一块砖。老石拎着砖,只让人牵着牲口走,走着,走着,砖头拍上去了。再看,牲口正常了,欢实了。老石这个手到病除的绝活,是继承老祖先的,神奇得很。谁想学,至少要经过数十年的历练。相比之下,老胡就比较一般了。老胡是专门为驴马骡子钉掌的师傅。钉掌,也叫挂掌,上蹄子。据说,这个行当也有两千多年历史。老胡在我们这一带有点名气,活儿做得潇洒、漂亮。起旧掌,上新掌,说笑间,活儿就完成了。老谭是铁匠,河南人,上世纪六十年代初落户我们村。铁匠老谭平常为社员打造镰刀、锄头、粪耙等农具,叮叮当当修理生产队的胶轮大马车。老谭不算个名副其实的农民,一年四季就在周围十里八乡的村子做铁匠活。所以,至今乡亲们提起,开口必是“铁匠老谭”。
      铁匠老谭还是走了,回河南老家了。
      改革开放的春风吹到农村之后,铁匠老谭持续风光了一阵子就被晾在一边。视野里那些经他的手打造得漂漂亮亮的胶轮大马车,眨眼都变成了卡车和拖拉机。如此,一把好手艺彻底没了用处。铁匠老谭有劲使不上,觉得没有资格再在我们村里住下去,走了。
      乡亲们呢,却并没有因为生产队变成村民小组自己再也不是农民,照样还是春种秋收,照样使唤牲口。拍砖的老石,挂掌的老胡该来还是要来。最初几年,到了夏收时节,还是生产队时期龙口夺食的气氛,麦子弄到场子上,还是吆喝牲口套上碌碡转圈??墒?,碌碡转着,逐渐转到犄角旮旯,没人搭理了。再回到村子里,已听不到牲口那熟悉的叫声了。
      与铁匠老谭一样,老石老胡自然也淡出乡亲们的视野,变成了回忆。
      至此,乡亲们偶尔念叨几个人的时候,或许已从他们身上捕捉到这个时代变化的信息,或许也发现自己已经正在走进一个梦想——数千年来,一个民族骨子里对幸福的渴望。

机械化创造的生活幸福

      幸福,是把自己从先辈身上继承下来的繁重的、日复一日的劳作中解放出来,在更大空间施展才华。
      幸福,完全可以触摸了??墒?,乡亲们恐怕还没意识到我们这个走过五千年的漫长历史,同时也经历了五千年的苦难、挣扎、奋斗,结果仍像麦场上的碌碡一样总在原地兜圈徘徊的民族,包括自身的能量即将爆发,创造出让世人惊叹的辉煌。
      他们一下子丢掉镰把、锄把、犁把、耧把,该下地了,喊一声,人站在地头看着机器把啥活儿都做了。过去,夏收夏种是农民一年里的重头戏,从麦子搭镰到麦秸弄成垛子,见天都是打仗的气氛,一两个月下来老少都要掉几斤肉脱几层皮。
      逐渐地,也是站在地头的大树下凉快着,只一会儿工夫,麦子归仓了,玉米谷子什么的秋庄稼都种上了。如此,几千年被牢牢拴在土地上的乡亲们,被彻底解放,眼看着无所事事了。
      互相瞅瞅,大家都变成了老蔡、老石、老胡,甚至铁匠老谭。
      幸福,来的太快,让人猝不及防。大家的日子走到这个份上,浑身的劲儿好像没处使了。
      于是,他们开始眺望远方。远方,是城市。

农民工建起的城市风景

      几千年,他们披星戴月,风里雨里与土地厮守,打牛后半截;几千年,穷极一生追求的也只是三十亩地一头牛,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理想。直到不久前,他们也从未奢望过自己会成为城市人,融入城市。
      有一天,他们注视着挂在墙上已经生锈的锄头,琢磨着,居然感觉视野一下子宽阔了。而事实上,他们在欣喜和焦虑的时候,已经默契地与城市进行着互动。因为,城市也在躁动,在召唤。
      现在回头看,共和国改革开放40年我们视野里几乎所有的高楼大厦,基础建设都离不开农民的参与。正是依赖他们付出的心血和辛苦的汗水,才使城市美丽和繁荣起来。
      仅仅40年,我们这个民族便让全世界刮目相看。
      说这种自豪感源于千千万万的农民,不为过。
      自古以来,他们就是我们民族的肩膀和根基。
      村子还在,漂亮的小楼照样一座座盖起来。最初走进城市的年轻人也抱上孙子,不再奔波了。随着机械化,科技化的日新月异,农民的日子越来越逍遥自在;甚至,让一些城市人眼红了。也是,地里的活儿,和看田园风景一样的转悠着,动动嘴就做了;不愿转的,打个手机就不再操心了。
      现在,农民已很难说还是真正意义上的农民,倒是像一个临时工。他们面对后辈不再强调,不再念叨做庄稼活的程式和口诀,不再手把手传授犁耧耙耱的技术,不再渴望接自己的班。他们把一生最好的年华奉献给城市,奉献给祖国的改革开放事业,同时也拥有了城市的目光,以及超前的、先进的思想。这思想,首先就是要有文化。所以,他们的下半生为后辈怎么才能掌握先进的文化知识,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。因为拥有了发展的目光,也是为子孙能过上更好的日子,他们很早就开始在城市购房。后来,他们顺其自然地把自己变成了城市人。这时候,儿女们继续在更广阔的世界打拼,他们住在市区,照看上学读书的孙子。闲暇呢,去公园走走,拍拍手,跳跳舞,甩几把扑克,打几圈小麻将。
      农民这光景,在改革开放前是不可想象的。老蔡、老石、老胡和老谭们已变成传说?;蛐?,我们的农民在不远的某天也会成为传说。
      为我的乡亲们祝福。
      为我们的祖国祝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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