浙江体彩网大乐透:晋南端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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热度0票 浏览125次 时间:2018年6月19日 08:50
 ●心香一瓣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■李立欣

晋南端午



      晋南的端午节是在麦收以后,这个季节人们吃上了新麦子,碗里的菜蔬也丰盈了,树上的杏儿、李子也熟了,墙外的桑葚也黑了,圈里的猪也肥了……一句话,舌尖上的福气来了。
      甑糕是晋南端午节的符号,每年端午节前几乎家家户户蒸甑糕。甑糕用的是黍米,黍米与谷子相比,其颗粒大,性粘,颜色略黄,适合蒸甜米,也可以磨成黍子面蒸窝窝。用糯米蒸甑糕都是三中全会以后的事了。晋南不产糯米,后来交通便利了,一些像糯米这样的南方物产才渐渐融进我们的生活。我们习惯接受,但知其然,不知其所以然,很少有人知道那些南方稻米长什么样。因此,晋南的甑糕在几十年前是经过一次主题食材蜕变的。
      我家祖父喜吃甜食更爱做甜食,在有自留地的年代,家里总是种有几分黍子。黍子成熟期最怕的就是麻雀糟践,祖父在几分地里插满了稻草人,起初尚且管用,没些时候,麻雀觉得不过尔尔。在收黍子的前几天,祖父没事就扛着扫帚到地里赶麻雀,祖母给我们说时窃笑不止,祖父却笑着说:他抡一扫帚就在麻雀嘴里讨一碗甑糕……日子过了这么多年,祖父祖母的音容清晰如昨,那种原生态的晋南甑糕仍齿颊留香。祖母蒸的甑糕没有红枣,只撒上祖父做糕点用的一点青红丝,在柴火灶上,用青黑色的陶瓦盆去蒸,蒸出来晾上一个时辰,端午节的时候每人碗里搲上几团,撒上一些白糖,那味道在那年月最是甜香。后来家里有了糯米,有了红枣,母亲蒸的甑糕又是一种味道。她是一个细心人,每年蒸甑糕的时候都把枣皮与枣核去掉,蒸出来的甑糕色泽油亮,切开后,一层绛红,一层粉红,一层白,撒白糖少许,蜂蜜一匙,那种甜香可口的滋味包裹着一个季节。有时候,一种味道常常在一个家潜移默化地代代相传。妹妹也尚美食,她每年也在自己的那个小家蒸甑糕,由于食材的丰富,她颇带创新地给甑糕里添加葡萄干、花生、山楂糕等,端午回娘家让一家人品尝,父亲笑着说,霞女的甑糕像伍仁月饼馅,甑糕的纯度不够……其实创新不等于改良,改良往往会在不经意间换掉事物本身的核。一种正宗且原汁原味的美食依附在一个时节,时间久了,融为一体,形成一种性格,作为一种标签,沉淀成一种文化。只有遵循那种味道,时节才会愈发逼真。
      晋南的端午除了吃甑糕,还要蒸包子、摊煎馍、烙油旋、吃麦黄杏、李子、桑葚等。虽然甑糕是端午的主题,但韭菜包子却是端午的餐桌主食,用上好的头茬面发酵,新鲜的韭菜拌上酱炒的粉条、猪肉丁做馅,包子的皱褶要捏得细密匀称,收口要小如豆粒,面发得恰到好处,蒸出来的包子不但有味,而且有形。包子的品质与品相是女人的手艺,也是一家人的面子。晋南端午有给亲戚送甑糕与包子的习俗,小时候没少跑过小腿,用自家的包子换来七姑八姨家的面相各异的包子,有外形塌扁的,有皮厚馅少的,有少盐缺油的,有纹理粗放的,模样最好的数祖父的作品,他捏的包子颇有工艺,面若丝菊,颇有卖相,吃起来也香。祖父善厨艺,他调的包子馅不直接用肥肉,而是用肥肉炸猪油,然后把瘦肉与榨干的肥肉渣炒粉条,最后用猪油拌馅,蒸出来的包子韭菜总是鲜绿诱人,咬一口,皮儿雪白,馅儿鲜美,里面的皮儿渗着淡淡的粉绿,油水掺入口水,岂一个“香”字了得。
      母亲是摊煎馍的高手,一个鏊子,支三个砖腿,一筐新麦秸,一盆半发面的椒叶面汁,鏊底的火不大不小,油刷子一抹,舀一勺子面汁,高粱秆制作的拖子顺手一旋,如同戏法,鏊子里的煎馍圆若规画,薄如蝉翼,少顷,用小铲子翻过,其上略带小气泡,色泽微黄,椒叶香气四溢,拿到手上软若面巾,吃到嘴里口舌生津,若蘸上新蒜醋汁,那真叫一个爽。煎馍还有一种吃法,将其切成韭菜叶宽的细丝,拌以蒜泥、米醋、辣椒油,成为一道凉菜。端午节吃煎馍,喝米汤,布谷声声隐约,门厦凉风习习,岁届麦收,颗粒归仓,五月新暑,碧纱隔窗。端午前后,晋南有回娘家待女婿的习俗,新麦子收了,丈母娘习惯用烙油旋犒劳女婿,油旋就是用鏊子烙的烫面葱花饼,新烙的葱花饼脆、香,带着一丝丝的甜,可口也抵饱。那是丈母娘的一份心情,是与女儿之间的缕缕情丝。
      晋南这个季节有麦黄杏、李子与桑葚,这些地方特色的水果是端午节的一串修饰符,它生态环保,口味纯正,是端午脖子上的几串珠子,是添加在日子里的一份甜蜜。小时候,祖母常说:吃了端午杏,一年不害??;吃了端午桑,一年不害疮……一到端午前后,后巷里的姑姑家,邻村珠珠外婆家,都有让我大快朵颐的记忆。爬杏树,吃杏儿,打杏仁,玩杏核,心底快乐单纯,童趣天真烂漫。那年端午,母亲给我新买了一件白背心,我嫌上面没有“娃娃”,于是突发奇想,用桑葚涂抹其上,前画猫眼,后描数码,一件好端端的衣物被整得面目全非。母亲见状,一把炭锨打得我屁股火辣辣疼。那一刻,我满眼泪花,莫大的委屈袭上心头,不为别的,只为灵魂深处那一块尚在萌芽中的艺术天分……有时候我常常反思我们的幼儿教育,我们把什么珍贵的东西留在心头,又把什么天分淹没其中,也许生命之树常青,而岁月常常伴有美丽的灰色。
      晋南端午还有挂钟馗像、悬菖蒲、插艾草、佩香囊的习俗,有的地方还讲究端午用新井凉水洗眼睛,称为“破火眼”,可保一年不生眼疾。如今我们的端午虽然离不开甑糕,但除此以外的内容已淡出我们的生活。随之而来的是种类繁多、包装亮丽的粽子,琳琅满目的南方水果,忽而街头小贩那艳丽的香囊,以及路人那急急匆匆的脚步,迟钝麻木的身心。车轮滚滚,人若逆旅,这个国节还有多少人能想起诗人,想起屈子诗歌,想起那些如歌的端午细节,忘记烦恼与愁绪,走进一种文化自觉,滋养一番淡泊身心?
      又是一年五月五,但愿我们放下行囊,佩上香囊,普天之下的晋南人不管你漂泊于何方,都需要放慢脚步,梳理一下记忆中的晋南端午,给家里老人一个问候,给妻儿一份安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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